張平宜:麻風村中的臺灣女子
  一次對麻風村的採訪永久地改變了這個臺灣女記者的人生路徑,她不是簡單寫文章呼籲,而是放棄原本優越的生活投入到麻風村孩子的教育上來。她用一個母親的愛去關懷幫助那些麻風病人的子女,給予弱小生命尊嚴與希望
  文|《小康》記者 齊岳峰
  她是家境優越的臺灣女子,是工作優秀的事業女人,但是因為一次冥冥中註定的採訪,讓她放棄了這原本可以更好的一切。
  張平宜,臺灣雲林縣人,曾供職於臺灣《中國時報》,是一名資深記者,現在擔任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的執行長一職。
  初識麻風村:只一眼便再也無法回頭
  1991年,張平宜開始在《中國時報》做兩岸新聞,作為業界最知名的記者之一,張平宜取得了輝煌的成績,她的作品曾獲得“行政院新聞局金鼎獎”和“吳舜文新聞獎”,這兩個獎項都是臺灣新聞界最大的獎項,可以說,張平宜在新聞領域的事業到達了一個新的頂峰,那麼下一個挑戰在哪裡?作為兩個孩子的媽媽,張平宜幾經思考,之前為了做一名好記者,她常常將家人撇在身後,獲得這兩個獎項後,她決定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家庭,做個全職媽媽,陪伴兩個孩子更好成長,相夫教子是她接下來的人生規劃。但是辭職前的最後一次採訪,徹底改變了她已經規劃好的生活。
  如果不是那次採訪,她絕不會想到自己的未來會和麻風村結結實實地聯繫在一起。最後一次採訪任務,是跟隨國際救援組織對雲南和四川一帶的麻風村進行考察,當時,她的任務是對四川省涼山彞族自治州大營盤村進行採訪。沒想到這一次常規採訪,卻改變了她的一生。第一次從臺灣走進大陸偏遠底層的農村,眼前的景象可以用破敗、隔絕、封閉這樣的字樣來形容,還未來得及驚訝,還未來得及思考,一群髒兮兮的孩子出現在張平宜的視線,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場景。
  孩子們的身上沒有像樣的衣服,甚至很多孩子都光著上身,臉上停留著讓人生厭的蒼蠅,但是他們空洞的眼神深深觸動了張平宜的靈魂。這些麻風病人的子女後代,只有集體戶口,沒有真正身份,更無法讀書、無法接受教育,他們看不到未來,只是一代一代背負麻風病人的宿命。
  面對此情此景,張平宜流淚了。
  身為一個母親,這群孩子無時無刻不纏繞在她心間,儘管做完報道,她依然無法轉身離去。於是,她再次返回大營盤村,再次回到孩子們中間。
  走進麻風村:刻意被遺忘的社會角落
  談及再次走進麻風村,張平宜說,自己生平沒有什麼宗教信仰,但是在看到那些孩子後,總感覺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自己前行。她說:“老天給了我兩個自己的孩子,但是我並不只是這兩個孩子的母親,還有麻風村300個孩子,我要給他們更多的愛,給他們更多的教育,給他們更多的機會,讓他們擁有和其他孩子一樣美好的未來,讓他們將來更好地融入這個社會,去爭取幸福的權利。”
  張平宜認為,要拯救這些孩子,必須從教育入手,於是,她萌生了一個想法——建小學。在她來之前,大營盤村有一所學校,但是這所唯一的小學建在海拔1800米的山上,只有兩間破損的教室,窗戶已經不完整,甚至連學校的招牌也早已被小偷盜走,狹小的教室擠著70多個學生,但是只有1位老師,大多數學生都得站著聽課。張平宜瞭解到,這所小學從1986年創建開始到現在沒有一個真正的畢業生,因為老師的教學水平非常有限,他只能教到四年級,即便是這樣,這位老師也將轉行賣水果,也就是說,即便條件是如此艱苦,孩子們還是要面臨失學,怎麼辦?如果學校不存在了,孩子們的未來在哪裡?學校堅決不能垮,張平宜向老師許下了諾言:你一定要留下來,我現在就去籌錢,儘快蓋一所新的學校。
  張平宜成功實現了許下的諾言,小學正式建成,但是籌建的過程卻比想象中艱難得多。在籌集資金的時候,張平宜說自己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上了,她參加夢想計劃比賽,她寫作出書,她到處講演……她的目的只有一個,為大營盤村的孩子建一所真正的小學。2003年,張平宜正式辭去記者工作,並創建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,接受社會愛心人士的捐助。但是籌集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,在臺灣募集捐款的時候,常常會有人問她,為什麼要拿我們臺灣人的錢幫助大陸?
  “而大陸又不接受這樣的幫助,特別是與當地的政府官員溝通,是一件非常頭疼的事情。他們的傳統觀念根深蒂固,難以改變,甚至懷疑我的動機,說我是在揭自己的‘家醜’。當地有人稱我為瘋女人,甚至有人說我是來自臺灣的女特務。”張平宜說,面對這些質疑和不解,她也會傷心,也會難過,但是看到那群孩子,她就堅定了自己的所作所為。她說,“救助是不分地域的,我所看到的,是人,我所幫助的,也是人。”
  十多年裡,張平宜一次次向地方政府索要各種關乎孩子未來的資源,不僅要水、要電,還要地、要老師,每一次都讓她覺得筋疲力盡,但是為了孩子,她始終在堅持。有時,她覺得似乎真的走不下去了,她就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,只待在麻風村裡,她說和孩子們在一起的時候是非常開心的,為了孩子,再苦、再累、再難,都值得。
  在大營盤村小學正式建成後,張平宜又萌生了第二個想法,那就是建初中。在她看來,現在還是奮戰的狀態,儘管之前當地政府出資建起三棟樓,但是一直沒有老師任教,這是目前最大的困難。
  為了大營盤村的發展,為了孩子們的未來,張平宜竭盡所能,每有孩子輟學,她就充當“惡婆娘”,把孩子找回來,她說,雖然讀書是一種天分,但是九年義務每個人都應該享受。為了培養孩子們的基本素養,她為學生開設了《弟子規》,為了讓孩子們們更好地融入社會,她把畢業生推薦到弟弟開設的工廠半工半讀。
  迴首麻風村:幽靈村搖身變成行政村
  迴首十多年風雨路,張平宜說,最讓自己高興的,就是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第一個夢,成功建立起國內麻風村的第一所正規學校,得到社會更多的關愛及認可。2005年,涼山地區的麻風村成為正式的行政村,終於改寫了“幽靈村”的歷史,這裡的孩子們終於參加了人口普查,成功申請戶口,有了自己真正的身份。而且從2007年開始,國家將大營盤村列入“投入扶貧資金”行列,當地政府做了很多工作,修路、引水、增補助、蓋中學、建學生餐廳等,大大改善了村民的生活。
  現如今,大營盤小學已走向正規,從最初的只有1個老師和70個學生,到如今擁有12個公派教師和300餘名學生,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跨越,現在臨近5個麻風村的子女都會來大營盤小學上學,甚至在這上學的學生中還有10%的非麻風村的孩子。
  談及這十多年的艱辛歷程,張平宜評價說這是一件痛並快樂的事情,慶幸自己取得了初步的勝利,讓大營盤村的孩子們看到了未來的希望。對於自己的行善行為,她強調,這絕非一廂情願,更不是一時性起,做慈善,走進麻風村,不僅是一種挑戰,不僅要付諸行動,其實更多的是一種承諾,如果自己的意志力不夠堅定,那麼很容易就會向現實妥協,也就沒有今天的成績了。
  談及麻風病,張平宜坦言自己也會害怕,作為一個愛美的女子,每每在條件艱苦的大營盤村被蚊子和跳蚤咬,每每得濕疹,都會恐慌,都會緊張,但是看到孩子們的眼睛,就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,她說,是這些孩子們,消除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慌。
  一個處在事業頂峰的臺灣優雅女子,轉身進入大陸地區的落後麻風村,這需要常人難以理解的勇氣,張平宜說感謝家人的支持和理解,自己才可以放手去做,丈夫對自己的事業特別支持,看到自己取得的成績也特別欣慰。不僅如此,她還言傳身教,帶領自己的孩子深入大營盤村,現在,每年兩個兒子都會前往大營盤村做義工,這讓她非常欣慰,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僅要學會愛自己,更要學會愛他人。
  在張平宜看來,教育是一條漫長的道路,自己會陪著這些孩子們,但是如果有一天自己做不動了,也會交給後來的人,將慈善教育事業繼續下去。
  致敬辭
  一次對麻風村的採訪永久地改變了這個臺灣女記者的人生路徑,她是張平宜。11年來,她胼手胝足在大涼山中為麻風病人子女建立學校,用母愛給予他們尊嚴和希望。
  聲音
  “我還有一個浪漫的夢想,那就是在學校坡地高處興建一所書香亭,亭子四周要種薔薇,花季時薔薇燦爛綻放,天氣好時,邀三五個好友來到書香亭下,暢飲一杯熱騰騰的咖啡,盡享大營盤山林景色,聽著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,看著他們在校園嬉戲的活潑身影,痛快細數大營盤的前塵往事。”
  ——張平宜
  十年大事記
  曾任《中國時報》資深記者的臺灣女子張平宜,在一次前往四川涼山彞族自治區麻風村大營盤村採訪後,放棄了原本衣食無憂的優越生活,投身當地教育事業,她為這裡的孩子們籌建小學、中學,在臺灣建立了“希望之翼協會”。
  十多年間,“上涼山”的張平宜為了批地和要老師,一次次奔走在懷疑與敷衍中;為了讓流失的學生回到學校,她要面對學生家長們的激動與質疑;為了培養麻風村孩子們的尊嚴與自信,她把自己的兩個孩子送到村裡去當“義工”……
  張平宜的努力,為大營盤村爭取到更多的社會關懷。2005年大營盤麻風村告別了“幽靈村”的歷史,在完成一輪戶口普查後,大營盤成為正式的行政村。2007年國家投入扶貧資金在當地修路、引水、建房屋,給村民增加補助,並建學生餐廳,蓋中學校舍……
  張平宜的行為讓外界對麻風病人的恐懼與歧視得到根本性改善。她用十餘年的激情與堅韌告訴了人們:直面黑暗永遠比逃避、掩藏更具價值。
(編輯:SN05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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